◇ 第90章 90：又下線一個

模糊中艾利感覺到一陣搖晃。

有人在奮力按壓他的胸口擠壓他的肚子，他的四肢軟綿綿跟着來回擺，像沒有骨頭的棉花娃娃。

艾利想說別搖了別搖了。

再搖我就要吐了。

但他嘴巴讓膠水糊住似的沒一點力氣張開。

耳朵進了很多水，聽着紛亂嘈雜的呼喚聲就像是隔着一層膜不清楚。

按壓還在繼續，艾利仿佛又變成了一支快要用完的牙膏，還碰上個摳門的主人，對方恨不得伸進他嘴裏把他肚子裏的最後一滴牙膏摳出來。

嗯……

等等……不對……

霧草！還真有東西在他嘴巴裏動來動去！

“嘔——”

艾利歪頭嘩啦吐出一大口水，下一秒他睜開眼嗷地推開身上的人下意識嚎：“我靠非禮啊！”

結果周圍的聲音比他嚎的還大聲，亂哄哄把他包圍。

“醒了醒了！人醒了！”

“我的天啊吓死我了！”

“艾利你還好嗎？你能聽見我說話嗎？”

艾利還沒反應過來，他驟然被兇狠擁入懷抱，勒緊他的胳膊通過緊貼涼透的衣服傳來細微的戰栗。

艾利傻愣愣縮在對方懷裏吸了吸鼻子，仰頭看着法姆修恩緊繃的下颌線。

“法……”

艾利吓壞了，他下意識朝對方伸出手想要抱抱和安慰，但對方卻在這時松開了他。

法姆修恩繃着臉緩慢站起來，後退兩步離開人群，他站在不遠處安靜注視着艾利被庫亞理阿蘭和嘉賓們包圍關心，而艾利透過他們無措慌張的看着他。

法姆修恩表情冷靜的用左手按住了正抖個不停的右手。

差一點……

法姆修恩捏着自己右手手腕的手掌用力到指節泛白。

心底重複。

差一點……

法姆修恩仍舊站在鏡頭和人群之外，像一道強大卻沉默被人遺忘的壁壘。

在外人看來法姆修恩只是在危險時刻出現救場，然後在安全後離開的英雄。

哪怕剛才他對艾利使用了人工呼吸，哪怕他把少年打撈起來的時候渾身都在往下淌水。

哪怕裏昂莉莉他們焦急想要上前幫忙扶一把，把少年接過來，對方透過滴水黑發看過來的眼神就像是失去伴侶的狼，猩紅噬人，把他們震懾在當場僵硬的不敢動一步……

他們以為那是男人的責任心和正義感。

裏昂莉莉他們不知道艾利和法姆修恩的關系。

無人看到他洶湧的恐慌，只差一線的崩潰。

捧着少年軟綿綿歪倒的腦袋時，法姆修恩的血涼的像是把整個心髒都凍住了。

但艾利醒來那刻，法姆修恩卻克制住擁抱艾利的渴望，繃緊臉垂下頭‘平淡’地讓開屬于他的位置。

遠遠看着他的男孩和關心他的人交談，分享遇難的恐慌和劫後餘生的喜悅。

身邊突然站了一個人。

法姆修恩側頭看過去，蒼白的嘴唇和濡濕的深黑發絲之下，藍眸散發着死氣沉沉的寒冷。

阿蘭瞥過他垂下的手，移開眼跟他一起站在外圍，注視着中心被衆人圍繞關愛的男孩。

許久之後，阿蘭深吸一口氣張口：

“這樣……真的好嗎？”

外人不知道你們的關系，不能公開。

你們兩個像根本不能被聯想到一起的人，不會覺得不甘心失落嗎。

法姆修恩沒有回答。

阿蘭腦海中不斷閃過艾利溺水時，他心底産生一瞬間的猶豫時，舅舅法姆修恩從他身邊毫不猶豫撲向水中朝少年而去的樣子。

阿蘭恨那一刻他們的對比感。

明明他和舅舅長相一樣，愛着同一個人。

他心底忐忑不安，體內燃燒着一團火焰，焦急的想要解釋又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解釋。

像失誤的孩子藏着一絲心虛去和父母辯解。

阿蘭說：“如果我會游泳的話，我一定也會第一時間去救他。”

他低頭不停搓着褲線，呼吸略微急促，“我不是害怕了，也不是不愛他，我只是——”

“你沒有錯。”

法姆修恩的聲音淡淡從旁邊飄來，“怕水是人之常情，你只是做出了理智的判斷。”

當阿蘭看向他時，法姆修恩也轉過臉來回視他繼續道：“但如果你真的愛他，那一刻，你根本不會記得你不會游泳。”

阿蘭：“…………”

“沒有什麽比失去他更可怕了。”法姆修恩平靜地道，“對于我來說是這樣。”

阿蘭：“…………”

呆滞片刻阿蘭驟然猩紅了眼睛，吸着氣扭開臉低頭看着地面。

在這一瞬他知道，他才真的輸了。

許久之後，阿蘭嗓音略帶一絲哽咽沙啞地說：“艾利他……有很多秘密……舅舅，他真的愛你嗎？”

“嗯。”旁邊的人哼了聲。

阿蘭本來很難過低落的，聽到舅舅這麽自信的回答差點繃不住。

他略微無語瞧着向來嚴于律己的舅舅，仿佛重新認識了這位孺慕的長輩一遍。

“這麽自信？”

“因為他喜不喜歡我是他的事情，沒人能看透另一個人的心。但我知道我喜歡他，所以我會去争取。”

阿蘭啞口無言。

他望着頭發還在滴水但氣質宛如利劍，平淡卻強大的舅舅。

他這才發現，無論是跟他交談還是一個人獨處，那雙與他幾乎一模一樣的藍眸，總是會分出一絲注意力窺視者粉發男孩，從未離開。

*

【你這次活下來真應該謝謝我。】

系統飄過來叉腰沒好氣地和艾利說。

【要沒有我你喝水也喝到撐死了。】

艾利朝它偷偷抱了個拳，“大恩不言謝，以後我和法姆修恩結婚，你坐我爸那座。”

【這還差不多。】系統心有餘悸但嘴硬，【一天天淨讓我操心。】

它落在艾利頭頂，伸出小細爪悄悄摸了摸艾利的頭。

“艾利你沒事吧？感覺怎麽樣？胸口痛嗎？”

紅發臭臉的少年擠在最前面，一會抻抻艾利的胳膊一會兒抻抻艾利的腿，皺眉看着艾利呆呆的樣子，“不會缺氧太久影響腦子了吧。”

艾利：“……你再罵。”

他瞪了眼庫亞理呲牙摸向自己後腦，“不過我後腦勺的确被撞了一下，疼死了。”

庫亞理一聽立刻嚴肅地摸向他後腦，然後摸到了一個大包。

“沒出血，但不排除腦子內部受傷的可能性，醫生呢？愣着乾嘛！過來啊！你們這個節目組請的救援團隊怎麽回事？一點經驗都沒有！”

“這呢這呢。”

裏昂忙把沒擠進來在人群外急的只冒汗的随行醫生拽過來，還有導演他們。

導演剛才不在這裏并不是冷血。

而是法姆修恩在水底把失去意識軟綿綿的艾利抱出來那一刻，導演還以為人沒了，腦袋嗡地一聲，血壓頓時蹿上二百，手腳發軟跌進椅子暈倒了。

其實艾利沒有昏迷太久，法姆修恩精通各類急救，把他撈上來以後立刻開始搶救，手法比醫生還專業。

還偷偷應激不讓人靠近。

随行醫生插不上手便先搶救導演了。

導演醒後立刻抖着手，拉住醫生往他們這裏跑，眼淚狂飙。

他的确為了流量和自己的節目不擇手段了點。

也确實因為這次請的都是神仙嘉賓得意忘形了一些，總想着節目效果和爆點，沒有考慮好安全性。

但他不想害死人呀嗚嗚！

要是嘉賓真的出事兒了，他後半輩子也全完了！

何況出事的還是粉絲遍布奧創的頂流艾利.沙文，那些粉絲會把他活撕了的。

導演吓得不輕，見到艾利醒過來雙手合十一頓亂拜，恨不得跪地上磕兩個。

這時候才發現自己走道都腳軟，只能讓工作人員攙扶着自己，硬是擠到前面對艾利噓寒問暖。

艾利看他臉比自己還白，額頭布滿豆大的汗珠，“呃”了一聲，“我還好，要不……您還是找個地方坐一會吧，您看上去怎麽比我還虛。”

導演擦擦汗，“沒事沒事，我再待一會，不看着我不放心。”

醫生給艾利檢查了後腦。

在庫亞理吃人的目光下，他心理壓力極大地用手指按壓着腫包的邊緣，得出結果後松口氣，向不安的嘉賓們宣布。

“放心吧，不嚴重，吃點藥活血化瘀一周內就能好。”

庫亞理眉眼一松。

莉莉克裏斯和埃德他們狠狠地松口氣：“呼。”

裏昂老大哥叉着腰，臉上露出笑容。

西莉亞吸吸鼻子擦掉眼角的淚，嘴裏小聲念叨着：“太好了，太好了。”

艾利感動地挨個跟他們抱抱，之前掉進水裏可把他吓夠嗆，別看平時游泳玩水很開心，溺水的時候才發現水會變得那麽可怕。

想到這裏，就聯想到了他剛蘇醒時法姆修恩的那個擁抱。

法修肯定也吓壞了……

艾利嘴上跟大家說話，眼神不由自主望向法姆修恩的方向。

阿蘭已經不在了，只有男人一個站在那兒，幽幽的目光也在凝視他。

艾利的視線跟法姆修恩對上，一股沖動驟然從心底狂野生長。

他看着法姆修恩離開，連忙打斷了衆人的交談。

“抱歉，我、我得去趟廁所……剛才差點把我吓尿了，現在反應過來真有點尿急，而且我想換身衣服，所以我……”

艾利舔着下唇指着外面的方向。

衆人面露了然，很理解讓他快去。

“要不要我扶着你？”

庫亞理把艾利從地上拉起來。

艾利連連擺手說不用，捂住腦袋就往外跑。

留下的庫亞理和裏昂等人詫異地看着他的背影，“這麽急？”

“該不會……”裏昂超小聲地說，“小艾利真的吓那啥了急着換褲子，又不好意思說吧。”

衆人恍然大悟。

裏昂老大哥貼心地對他們叮囑，“咱們一會兒別提這件事了，小艾利溺水夠害怕了，給孩子留點面子，哪怕節目結束了也不許往外說，知道嗎？”

衆人連連點頭。

西莉亞小聲道：“我肯定不說！誰說誰小狗。”

庫亞理也颔首：“誰敢說，別怪我不客氣，這事必須爛在肚子裏。”

而另一邊。

艾利闖進自己的休息室“砰”一聲關上門，他氣喘籲籲靠在門上盯着早已等待在休息室內的男人，下一瞬，艾利沖上去狠狠抱住了他！！

【作者有話說】

阿蘭這算徹底放手選擇祝福了。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